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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7 阴郁的脸孔 每到这个时候,这个城市就呈现出一张令人生厌的脸孔。雾气浑浊,不轻盈,也不飘逸,甚至还有些漫漶。我有时候想,是不是只有不能事功的人才更格外关注身边的环境?好象也不是。我们与自然的生活已经疏离得太久了。
一张一张看年初去往山西时拍摄的照片,那种大自然与人文紧密的结合而生发出来的气息,紧紧把人攫住。时至今日,我依然能够清晰的嗅到山林河谷的清新味道。那早春二月兀立苍茫的大山,毛茸茸的质感让人忍不住欢呼。
忍不住是不成的,在这样一个阴郁的犬儒的光景,没有人能够一路高歌。只有在无边的“无物之阵”的挣扎摸索中,遣此艰难人生。子曰“沽之哉,沽之哉”,那又如何呢?谁能撕破阴郁,再见朗朗?
大众的还是作家的文学狂欢 我们已经很习惯了关于文学奖、文学评奖的争吵了。这些年来,这样的争吵频次越来越密,几乎变得比文学本身都要重要了。争吵的极致,不用说,依然是那个古老的命题:中国文学离诺贝尔奖有多远?等而下之,便是国内的鲁迅奖、茅盾奖的是是非非。或许,还有其他一些民间文学奖项也染上这个毛病。
惯常的思考路径,就是以“拿来主义”心态看国内评奖:张望半天“独一无二”的诺奖之后,蓦然回首,发涩的眼睛却发现获得我们的国家文学奖的得主居然是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如此景象,眼花缭乱之余,也让人怅然若失。失去了什么?失去了敬畏,失去了对于经典的、作家的,乃至文学本身的敬畏。
我丝毫不否认文学评奖的中国特色,而且我还坚持认为,既然是中国的鲁迅文学奖,当然必须植根于中国的文学现场、文化生态和现实土壤。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过犹不及,动辄几十人的动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简而言之,如果那么多作家的履历上都钤记着鲁迅文学奖的印记,那将是无比壮观的文学景象呢!
只不过,这样靠人数营造出来的壮观,与文学已经没有太大的关联。我们口口声声宣称“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文学;我们孜孜不倦强调“底层写作”、承担现实苦难的文学;我们喋喋不休认为“发现人的价值”、面对心灵责任的文学,实际上已经不再是大众的文学,而成为作家群体互贴标签、实现自我的文学狂欢。
这个判断有这样一些依据。奖项设置众多,七项鲁迅文学奖囊括了除长篇小说之外的所有文学样式,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增设“团体奖”?获奖人数(或作品)众多,刚刚揭晓的第四届鲁迅奖有32人获奖,第一届则有70人之多。因为“多”,中国文学界的自我感觉也就格外好,由此还对诺奖产生了“怨妇心态”:我还不稀罕你呢!
何以人多势众?地方上有诉求,在第三届鲁迅奖颁奖的时候,山西作家赵瑜说了一句实话:各个省份都把本土作家获奖,当做一种政绩以及本省文化强势的象征;作家有需求,这个不多说;评奖规则也有要求,比如程序公正、当事人回避、随机抽取专家库等,都需要与国际“接轨”。这样,各方平衡的结果,就是获奖名单的不断拉长。
中国作协副主席陈建功曾针对媒体质疑解释说,文学奖主要是要体现这几年的文学成就,与多少人获奖没有太大关系。这个解释自然十分诚恳,但显然有些牵强、勉强,文学的塔尖上,经典永远是孤独的。按照这样的思路,鲁迅文学奖倒是应该参照某些新闻奖的设置,再行扩容,以图“全面体现”这三到四年的文学成就了。
奖项、获奖人数的缺乏节制,必然会出现获奖作品水准差异过大的情况,也必然使人更关注评奖本身,却忽略了本来应该作为主体的文学。原本的文学盛宴,也因之淮橘成枳,演变为作家们争夺与运作的名利场了。作家林贤治曾激烈地批评:真的有那么多优秀作品吗?这么多奖项只能败坏文学。话不无偏激,但在理。
文学奖的意义在于激励一个民族的文化精神,在于展示一个民族的精神世界。而激励的力量依然应该来自于文学本身。然而,按照第四届鲁迅文学奖颁奖典礼的设计,此番32名获奖者都将荡着鲁迅故乡绍兴的乌蓬船,穿越历史陈迹,接受庄严的授奖。如此文学秀,是不是受到了科举时代三甲进士“一日看遍长安花”的启发?可三甲也只有三个啊。
文学应该“直面惨淡的人生”,关注我们身体和心灵的生存环境。如果我们的文学评奖总是以“大众”的名义,行作家狂欢之实,只能是越来越成为一个互相标榜的小圈子,越来越不能承担现实记录与历史良心的责任,越来越与时代、与大众、与文学隔膜。这与我们不少作家念念不忘的诺奖所彰显的人类境界,将渐行渐远。
当然,中国的事情还是以中国自己的方式来解决,像诺奖那样,将一大批作家的文学狂欢一下子缩减成“一个人的荣誉”,显然是不现实的。正如作家赵瑜所说:“鲁迅文学奖的最终完善有赖于整体社会的进步,文学不能独立地跳出来。”诚哉斯言。进步也好,改善也罢,都需要循序渐进,即提倡“韧”的战斗。
October 25 润泽 国庆前后的连绵阴雨尽管已经结束,潮湿却如病后抽丝一般,丝丝缕缕,挥之不去。九月九重阳那一天,几年来难得一次登高,感觉中,却全然没有高秋登山的那种舒爽。
山依然是太行山——这个大平原上人们趋避不及的都是这道古老的山脉。不过,我们登临的是太行山最北端与燕山交接的地方,山势走向的波折造就了沟大谷深的特点,一个又一个的折皱中间,是莽莽苍苍的山林。
山林草树繁茂,远远望去,色彩斑斓,花纹与花纹的搭配往往十分和谐,但不时又有神来之笔,颜色出现极大的跳跃。这种跳跃往往能带给人极大的视觉享受。看惯了满眼苍翠的绿海,触目之间,秋色岂只是秋色而已。
然而,秋色娱目也仅仅是事物的一个方面,由于一年的干旱少雨以及入秋以来的绵绵秋雨,山林的生长发育也呈现出一种畸变。简单说就是,山林草木缺乏一层温润的明澈的光泽,以及由此折射出来的生命力的匮乏。
当地百姓说,今年重旱,生长了百年之久的花椒树都没能熬过去。而我们看到的山谷,基本上没有点滴涓流。当地人自己修筑的小水库,也干涸地剩下了一个浅底。山川润泽,谈何容易。
这种情况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或许,在很多城市里来的人眼里,这里还属于难得的生态良好地区,原因很简单,城市中的那些人民生活在一个更为糟糕的地方。那里的白是苍白,绿是暗绿,红是红肿。不仅仅是缺乏光泽的事情了。
October 23 传说之死 这一次,随着登月船的凌空一跃,空间的洞穿浩淼与时间的跨越千古,真实的融合在一起。太空中划过的曼妙轨迹,以及留给苍茫天际20秒的惊鸿一瞥,那是一个美丽传说在东方世界最后的面影。这个面影是这样灿烂,似乎凝聚了千年以来志士仁人的无限心力。我们仰望星空,我们在满天繁星中寻找中国力量一往无前的箭镞。
我们发现,传说死去的地方,便是科技新神话诞生的所在。
■笃实民族的飞天想象
没有人否认生活在东方大陆上的民族是笃实的民族。千百年来,我们自己也这样认为着,践行着。我们关于农田耕作、水利垦殖的知识,在世界上成熟最早也最为丰富;我们的哲学更多生发于人与人、人与地乃至人与自身的关联牵扯,是为“为人生”的哲学;我们的文化繁复而平实,几千年来呈现出来的清晰实物链条,似乎无不验证着我们向内的探求。
然而,这样的“笃实”只是事情的一个侧面而已。所谓的“内陆文化”,只不过是中国先民在生长于斯的土地上勉力而为的一种表征罢了。土地不能选择,文化便是生民的社会样态、生活经验、个人追求的累积。斯土斯民与生长其上的文化(或曰民族性),大致上是互相激发、互为表里的。熟知中国文化史的人,当不能否认这种缘于现实的选择的历史合理性。
“笃实”的民族一样有丰盈高蹈的心灵,一样有对于未知世界的求知渴望。在生产力比较落后的古代社会,往往表现为极富人情意味的“天地对应”想象。即以我们熟悉的人间世界情状,去理解天上宫阙的冷暖凉热;以现实人生的沉重拘谨,去向往方外之地的羁绊全无;以内心世界的厚实周详,创造出诸多飘逸的、超越的、空灵的飞天偶像。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唐·李商隐)“我欲乘风归去,恐玉宇琼楼,高处不胜寒。”(宋·苏轼)以及现在依然伫立古都的明清古观象台,都印证了一个伟大民族对于另外一个世界源源不断的探求。这些投射到深邃夜空的目光,这样蕴藉温润情思的“飞天想象”,千载以下,可谓眼眸明亮,不绝如缕。
这些流传千古的诗句和科技探索,还只是知识世界的努力。在更为普泛的民间,或者说,在大多数民众的一般知识、文化和信仰世界(当代思想史家葛兆光提出的与主流精英知识对应的一个民间知识的概念)中,嫦娥奔月成仙、中秋遥祭明月、牛郎织女七夕相会之类的传说,播布更广,信息在传播中的增损更为平常。广泛的民间认知,也丰富了这个笃实民族的心灵世界。
■东方世界的文化图腾
月亮,在东方民族的文化中,向来是一片静谧安详的心灵栖息地,在诗人笔下,则表现为“归去来兮”的理想场所。苏东坡所谓的高处苦寒,大抵属于难以归去的一种托词罢了。而对于嫦娥可能孤独的“同情地理解”,一样是欲归不得的排解。对于这些诗句的理解,还需要参详诗人所处之污浊世界,这个世界对于高洁精神,往往持排斥态度,不然,何以那么多诗人都要“归去”?
东晋陶渊明虚构了一个纷乱时世中的桃花源,与广寒月宫的清寂比起来,桃花源似乎更符合中国人的生存理想。这里依然是一个人群的社会,没有猛虎,也没有苛政,相互之间事情比较简单,可以独作,也可以众人饮酒,“帝力于我何有哉”!可惜,这个过于现实的理想,在“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时代,不过是一场恍惚的梦而已,梦醒之后,惟有“举酒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了。
相对于桃花源的社会理想而言,月亮更多的属于东方世界中的文化理想。取譬设喻,顺手拈来,世间万物,大概没有比月亮更为便当合适的了。往往是,观照的对象变成了观照的主体,在和月亮的对视中,人月交融,月耶?人耶?亦月亦人耶?很多时候,很难分得清爽。而阴晴圆缺的自然规律,也因为其与人生际遇、世态炎凉的吻合对应,引发了人们不尽的思索。“此事古难全”。
月轮高。温润的月亮对应东方民族温润的、内敛的、不事扩张的民族性格,这样的天人遇合,神奇而自然。那一轮映照在芦苇飘摇的池塘里的月,那一轮晃动在或浓或淡的酒樽里的月,那一轮明灭在游子离人壮士旷妇心里的月,清晰而模糊,明确又未知,或圆或缺,时圆时缺,忽焉在前,忽焉在后,秦汉的枯瘦,唐宋的丰腴,蒙元的明月照亮了大漠天山。一言蔽之,天下归心。
我们也曾高歌太阳,但我们的文化心理却更多的亲睐月亮。这里边没有高下,没有是非,只有事实。赏月拜月品月的中秋节,是东方世界最为隆重的民间仪式。坊间曾经强调一些东方国家争夺中秋节的事件,其实,悬挂在越来越清洁的天空中的月亮,早已经深深根植在东方民族的潜意识里,成为须臾不可分割的文化图腾,“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争夺是表象,共享才是真实。
■中国崛起的空间驿站
“我仰望星空,它是那样寥廓而深邃;那无穷的真理,让我苦苦地求索、追随。”这是温家宝总理《仰望星空》诗中的一句。这首诗之所以引起强烈的社会反响,我以为,主要是其间体现出的探索精神。在北京师范大学,温家宝进一步讲到:“一个民族有一些关注天空的人,他们才有希望;一个民族只是关心脚下的事情,那是没有未来的。我们的民族是大有希望的民族!”
此番嫦娥一号在民众中间掀起的热潮,以及这些年来中国在航空航天上取得的重大突破性进展引起的全民狂欢,似乎都印证了“关注天空”的精神指向。浩瀚夜空中的月亮,不再仅仅是一个民族的文化想象;嫦娥吴刚这些美丽传说中的人物,也置换成我们曾经还很陌生的倚天长剑、探月方舟。这种从文化向着科技的迈进,标志着中国崛起已经不仅仅限于发展的冲动而成为现实的太空漫步。
不可否认,当今之世,我们已经习惯了不自然的生活,视野逼仄,内心简陋,文化粗疏,常识匮乏,这,大概是我们这个时代知识人基本的状态。根本原因恐怕还在于我们内心温暖的散失,在于我们求索精神的萎顿,在于我们心灵之光的暗淡。我们应该而且必须有所寄托,在葆有我们民族美好传说的同时,把我们的目光投射到遥远寥廓的宇宙,那里是我们的归宿也是我们的起点。
仰望星空,漫步月球,我们应该有着这样的情怀,这并不是简单的空灵和高蹈,而是有着深厚的民族传统文化资源作为依托背景的。什么样的传统资源?亲近自然,敬业乐群,上下求索,知行合一。这个概括可能挂一漏万,但基本上能够表达清楚我们这个年民族的精神特质。或曰,前人的这些语汇,当是中国传统文化在经历过西学视野的选择甄别之后提炼出来的最为精粹的内容。
传说已经死去,代之而起的是中国寻求突破的崭新舞步。从这个意义生发,“嫦娥一号”可谓使命重大,她背负的是一个笃实民族对于未来世界的信心和承诺。她的步履所及,是千古八荒共有的老而弥新的领域。“嫦娥”回家,嫦娥不再是孤独的月宫女神,而成为一个弘扬中国传统文化,展现当代中国特色的绝代佳人。而月球,也随之成为中国崛起的温润的空间驿站。
October 19 山猪出没注意? 这是一个灿烂的秋天,层层叠叠的大山褪去绿色的统一装束,开始呈现出无比丰富的色彩来。顺着河道看过去,眼睛里的惊喜难以言表。金灿灿的黄色,红彤彤的红色,还有如烟如雾一般的白色树冠,以及介于二者之间的各种颜色,所有这些,在湛蓝天空的背景衬托下,越发神采飞扬。这样的季节应该是一个让人踏实的季节。
不过,这也是一个喜忧参半的秋天,从去年就开始折腾人们的山猪,今年更猖獗了。他们成群结队的在人们眼皮底下啃掉老乡辛苦一年的庄稼,然后,在山民的恐吓鞭炮声中,迤俪而去。他们或许还在抱怨山民为什么不变变花样?去年的招数,今年已经不管用了。在大规模的侵袭行动中,他们还大摇大摆地展示一般,带来了他们的小猪。
这里是燕山山脉和太行山脉交汇的地方,其最高的山峰,号称一揽三山,即燕山、太行山和恒山。历来山大谷深,人烟稀少,自然生态比较良好。很多人都曾看见过我国仅次于大熊猫的另外一个濒危物种褐马鸡——通体一米多长的五彩斑斓的大鸟啊!这些年来又实行了比较严格的封山育林,人的活动是越来越让位于动物了。
常年生活在山里,每一个个体都是环境的一部分。或许正因为如此,人们在说到山猪的时候,早已经没有了当初庄稼被毁时的痛心疾首。老人们语速很快的说着山猪、山猪,口气好象是在描述邻居家一个不成器的小伙子。山猪、山猪。表情中,甚至还有一些笑模样,他们怎么就一点不体恤人们劳作的辛苦呢,真是不易啊。
当然,山民的笑模样,其实并不能掩盖住他们入秋以来两个多月的昼夜看护。山里的光景难熬,年轻一点的后生汉子大都出去打工,或者干脆迁移到山下地势平缓一点的地方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垂垂老矣的暮年人。为了一年的辛苦不至于白忙乎,他们有人甚至在玉米地头搭起了窝棚,可往往是,也许一顿饭的工夫,一群山猪就把玉米给糟践了。
一位胡子白白的老人说,明年大概就该山猪拱门了。笑笑的。这位老人还使劲回顾了自己年轻时候的英武,他是这里的打猎好手,可惜现在没有枪了……不过,有枪也不能打。要不政府把山猪们都捉到城里的动物园算了。这个叫做九龙的镇子,历史上不乏打猎的山民。这些年,与山有关的,大概只剩下一些山核桃、花椒什么的了。
我们走过的几个村子,地势既高,出入都不便。村里的房子空置了一多半,村里的小学校也早已撤并,只剩下旗杆笔直着,也有一些写着粉笔字的黑板沉默着。而白头老人一天天老去,或许,这些已经衰败的甚至有些古色古香的村子,最终将退出山林。到那个时候,这里还是不是山猪的天堂?
好一派莽莽苍苍的大山。好一派浓烈丰富的秋色。或许,我们真的可以让人和山猪和谐的存在?
October 17 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复兴的提法,对于一个曾经怎样怎样的国家和民族而言,具有无与伦比的诱惑力和号召力。谁在复兴?复兴什么?这些大问题往往也是关系到夷夏之分的关键所在。与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相对照,眼下的俄罗斯民族复兴,在一般人的感觉中,一样具有让人血脉贲张的神奇力量。很多人也因此对普京带有了毫不掩饰的好感。
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在我的理解中,大体上可以认为是中国文明的高歌前行。也就是,在华夏土地上生活的各民族共同创造的文明的新的历史条件下的新发展。复兴云者,至多是一种类比的说法,并不是说要恢复曾经的汉唐风度、蒙元力量、明清文化什么的,这实际上也是这样一句熟语让人容易产生误解的地方。
这也是与流行的俄罗斯复兴不同的地方。似乎在一般俄罗斯人的意识中,总有一个强盛的大俄罗斯帝国或者前苏联帝国的影子存在。那种存在是如此的根深蒂固,以致于今天的人们总是愿意产生一些关于历史的缅怀。而期待,也由此而生。我们的情况似乎与之有很大的差异,这些差异直接影响到我们的复兴之路径选择。
我们复兴的是什么文明呢?其中大致有:人种的复兴,民族主义的复兴,文化的复兴, 文化的输出乃至世界大同。这些细目仔细计较起来,大都是近现代以来我们努力实践的。
人种复兴——现代体育的勃兴,东方睡狮的觉醒,奥运会居然成了国家意志的体现等等,都折射着人种复兴的意味;民族主义——不用说了,我们屡屡强调要警惕这种倾向,实际上正表明了民间民族主义的繁盛;文化的复兴——原本存亡绝续的国学,在新时代条件下,演变成了中国之学,表明了我们在文化自觉方面的急迫心情;文化输出——孔子学院?世界大同——可以用费老的四字真言表达: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
要之,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似乎其意思应该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发展。这样,可能歧义比较少,目标也比较明确罢。选择“复兴”,大概是隐含“文艺复兴”的意味吧。
October 16 底层者有时更需要希望 总会有底层的,匮乏往往不仅仅是经济方面的,精神的匮乏可能会让一个人、一个阶层的人彻底绝望。这个时候,一点希望是最重要的。一个发育正常的社会,同时是一个让各阶层都有希望的社会。
看过几部美国老电影,像《红河谷》什么的,还有一部反映战后退伍军人生活的电影,真是不一样。尽管也警惕不要被美国精神什么的俘虏,但影片中洋溢的对国家前景那种健康的自信,还是让人深受感染。
底层的人一般都很脆弱,也敏感。或者说,二者相辅相成。比如,在举国欢腾的盛会中间,我们希望,“希望”更多一点。哪怕是话语上,多一些总比少一些要好。
October 15 十年有多长 1997年10月的秋阳焦躁中,我离开塞北的清爽甚至一些寒意,进入这个平庸的没有什么特色的省会城市。打量间,失落和茫然像旧棉絮一样扰攘不宁。从文自传叙述湘西少年第一次站立在北京前门之下时,胸中荡起的是征服皇城的激情和掌控的困境,“北京城那么大,沈从文那么小”!而入世甚深的冯友兰则更是直截表白:“未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十年前出来讨生活的的我,却是以一种有些苍老的心态面对这个平庸的城市的。是的,这样的城市生活,对于我而言,没有任何新奇和激动可言。那个时候的省会,甚至连我平素见惯了的日出日落都不大能够看得到。常见的风景便是满眼的雾气,早晨不像早晨,中午不像中午,晚上稍微像个样子,往往又埋头于工作之中……
大概,闲暇时候最为丰饶的举动,便是蹬自行车10几公里到城市北边的一个小小古城看城墙去,顺带,也在一个荒凉的古寺里边溜达一阵。清晨入古寺,心情仪态大体妥帖圆润得很。而城墙的残破、灌木的芜杂,实在是我彼时心情最好的参照。体验那样的绵延、那样的断断续续、那样的穿越历史通道的清明澄澈,是庸常日子中最为丰富的心灵体操。
朋友也有,不过对于一个不年轻的年轻人而言,物质和文化都是稀薄的。尽管我每每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总想把自己早期的精神空间涂抹得亮堂一点,但那样的涂抹,毕竟掩盖不住异乡客的那种黯淡和无助。因为很清醒的认识到自己的处境,便也得到一个“敏感”的评价。现在想来,敏感者,无非是在面临群己分界的时候,警惕性略高一些而已。
那个时候,很熟悉一列破旧的绿皮火车,大约每个月总要往返一次,从平原到高原。日子久了,再观赏俄罗斯《三等车厢》的绘画作品时,恍惚那就是自己的生活,自己就是火车上的乘客。思考得很多,郁结的情绪因为无从发泄,看世界的眼光很多时候也都是发绿的。辜负了那么一段大好老青春。想想看,那个时期也是这个国家发生巨大变化的时期啊。
十年有多长?也许,这一个十年,在我的生命段落中,属于最为喧嚣的季节。但在最开始的那些月日里,心灵上的枯寂和苍凉,几乎用尽了我一生的指标。我想,正是因为这样的动荡和艰涩,我才可能承受日后更为严峻的苦难。很多很多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仿佛就在崩溃的边缘,就差那么一点点……然后又回来了,照常读书照常写作照常在生活中生活。
国营说,今天是我们认识十年的日子。呵呵,纪念不纪念的,祭念不祭念的,也就是那么一个意思吧。
October 13 乡土中国与文化自觉 黄平主编的一部讨论集。讨论乡土中国与现代世界的关系,讨论老大帝国如何在全球化、现代化、市场化的主流世界图景中如何实现文化自觉……真是大问题、好问题啊。而且,主持其事的诸君似乎也开出了药方,套用费孝通先生的话说,就是首先全球化,然后本土化。
只是这样的问题未必能够让已经深陷消费主义怪圈的人们警醒,特别是,当整个国家都绑上高速发展的战车上之后,留给人们转圜的余地实在有限。这实在也是眼下高层提出科学发展而下边只是喊喊口号并不真的实践的根本原因。
看着这些认真的讨论者,我觉得前一阵读书换主编事件中出现的一些言论真是过分。我们大概真的有这样的传统,让每一个想做事的人做不成事情,然后在熙熙攘攘的无边热闹中,实现平和和安宁。
October 12 阴霾的大平原 阴霾的日子,至今,已经整整半个月了。这大概是这个城市丑陋样貌展示最为充分的时期。眼前的天际线,一切都是模糊,一切都是脏兮兮的;更难以忍受的,是令人心悸的冷湿。
很多东西都在冷湿中渐渐烂去,那些原本应该红彤彤的大枣们,一点点发黑,一点点烂掉;那些太阳下黄灿灿的玉米,因为过分湿润,人们甚至担心它们在棒子上就发出新芽;该种麦子了,可是人们走不进地里,那里太水了……
而情绪的冷湿,往往很难体现在面上。就像中世纪的英国一样,阴郁大多积聚在人们的心里。有没有腐烂的时候和地方?当然。那是一种无法察觉的下坠感,浸透了水气一样的下坠,一点一点,一会儿一会儿。
那个以82岁高龄获得诺奖的英国阿婆慈祥灿烂的笑脸,也驱不走人们的凝重。只好在无边无际的无物之阵中,品鉴无涯人生之况味。卡斯特罗老爷子说,中国已经成为其他国家的榜样。真是阴霾中的好词啊。
据测不准的天气预报说,下周将继续阴雨天气。
October 11 男女生搂抱与我们时代的道德 青岛滨海学院一则处罚学生的通报意味深长,通报写道,学校查处了11起男女生交往的不文明行为,这些行为包括在操场中间搂抱、在公寓楼前搂抱、在长廊中互相依偎、在行政楼前坐得很近、女生坐在男生腿上、女生将腿放在男生身上、牵手等身体接触……据此,学院作出了7人开除学籍、8人留校察看、6人记过处分的决定。
说这则通报意味深长,概因为学校列举出的不适当行为颇有借鉴的价值。你看,地点有之,动作亦有之,十分耐看。也许学校的初衷是明确告诉大家在什么地方什么行为不可以,但这样明确表达的另外一个后果却是,是不是这些地点之外的这些行为就是被默许的?
比如,在行政楼前坐得很近即遭到处罚,其发怒的原因大抵是不应该在堂皇的行政楼前表现亲昵罢了……
我们向来不乏这样的道德约束,而在这样的道德约束之下,“世风”却每况愈下,这实在是一件让人沮丧的事情。我仔细寻觅了一下发现,我们实在没有一个教育男女如何接触的大家共同认可的道德。不是教人寡欲,就是把男女隔绝,要不就是主张完全开放、什么顾忌都不要了。
中国的男女之不幸,实在是由来已久了。男女的正当接触,是一个社会正常运转的基础,舍弃这个基础,或者说漠视这个接触的功用,不是让人发疯,就只能引导人走向虚伪。千年以降,我们就在伪善和虚头巴脑中意淫。先前,那些激进的文化论者每每这样说的时候,我还有些不同意见,及至青岛这个通报一出,就无话可说了。
October 10 格瓦拉 格瓦拉虚火。很多很多的人,都一幅知音的样子。网上的文字说,以纪念的名义将你忘记。还有很多很多的人,压根都不知道他。
战友卡斯特罗依然缠绕在身体健康与否的新闻与传闻之中,而格瓦拉则早早成为一个反叛的符号,一个追求公平和正义的象征,伫立在现代青年的口碑中。
这大概是反叛者共同的遭遇。在他们的身上,往往被寄托了太多的社会理想,往往被烙印上太多的与时俱进的时代痕迹。
我们现在为什么纪念格瓦拉?是为了公平和正义的失去吗?是为了我们已经习惯了日常的平庸生活吗?是为了那种罔顾一切的播撒革命火种的精神吗?
明明知道行为大抵无法摆脱“秀场”的宿命,偏偏还竭力做出一种姿态。或许,这正是我们的无奈,当然,也是时代的不幸。
October 08 夜寺柏森森 这个寺庙名声之大,很能让人形象的理会“名刹”的语意。是时也,历史遗存下来的实物,比如那个夜色中黑乎乎的砖塔,威严则威严矣,价值云云倒在其次了。
夜的庙,我的认识基本上还固执地停留在苏东坡的《记承天寺夜游》上,那个寺,长久存在意识中,挥之不去,几乎成了对于寺庙的一种标准化想象。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承天寺的月,穿越了千年的岁月风尘,映照于今日之赵州名刹。一样的空明,一样的澄澈,一样的风摇柏影。是树在动,还是人的心在动?
戴着眼镜的法师明影说,寺里一共有20多棵唐柏,夜色中的唐柏,还是很有风致的。那些虬枝苍干,堪堪的经历了五代十国宋辽元明清乃至倭祸等等如麻纷乱,端的是阅尽人间丧乱。
法师年青。据说,曾经接受过完整的大学教育。一朝顿悟,静室之中,即茶香四溢,佛法四溢。“吃茶去”,茶乎?非茶乎?依然是茶乎?茶与非茶之间,有佛法存焉。
夜色浓浓,楼宇俨然,庭院空旷。檐之飞动,一望便知;而那些黑黝黝的柏,显得稳重而沉着。人在由柏和楼确定的“中庭”行走,风月壮美,神清志明。
夜色愈浓,和着山门对面商场的劲歌欢唱,以及对于万丈红尘的想象,你会真切的发现,眼前身后的这个大庙,真的是城市山林,真的是名不虚传啊。
October 04 颜李遗风 检阅旧书,见陈登原《颜习斋哲学思想述》,书是1996年印行的,何时到了我这里,已经不记得了。没有认真读过,大概是不错的。在我,这样的情形是常有的。
颜习斋何人?清初一学者而已,让人感兴趣者有二,一则其人为本地闻人,保定博野;再则其学务实笃行,不尚空谈虚华,很有些墨家的实践精神。
陈登原何人?浙籍,民国生人,1900年,应该与那位风流少帅同庚。这本书,是其30岁出头的时候写下的。想那一辈学人年轻时的识见,再看看今天那班提倡国学的所谓学者,有今夕何夕之慨。 因为时空的暌违、心性的隔膜,现在重读颜元,于艰深之外,更有“何必如此”的感言。然则,或许正是这一“何必”,是我们进入先贤的通道。
且看当今之世,迂阔、空浮、大言炎炎,有甚于明季,更远迈清初,环境之暗合,风气的昭彰,岂独一个“巧合”哉!
毕竟是青年,读陈登原自序,于其深刻之忧愤,感受良深。每每兀坐,每每叹息。奈何学者只能为学者事业,至于生民万世,又如何奋袂?谨录序文如次: 曩读佛利曼所著《颜习斋》,谓近七百年来,中国之不满程朱者,比
比皆是,而艰苦卓绝,颜习斋独以其学著。佛氏盖自徐东海、梁新会二君
,以私淑习斋之训者。余诵其文而深有感焉。 余自1931年以来,重客南京,始得披览颜氏诸书。会值家国多故,朝 市更易;四海困穷,三边沦没。知人论世,益有取于崇实笃行之意。于衰 世清谈之俗,诚深恶痛绝,而不知其已甚者。良以虚言蠹世,溢辞乱真; 种族兴亡,事已可痛。至如上也者以新说自文其漏失,下也者以旧学自鸣 其雅古。虚骄之气,导国民而扇之以浮竞;愚诬之技,率学子而教之以无 用。则雄关半圮,辽沈新亡;江南《燕子》之曲,海上门户之争,有怀往 昔,殊不能不太息于明季也。 感惧之余,因成是书,略分部居,区为十篇。抚物感时,语不自禁。 故于习斋造学之环境,则述之不厌其详。于明季士夫之恶习,亦记之不厌 其冗。盖所以著当时之过,为后世之鉴。明源寻流,可资警惕。苟闻之者 足以为戒,则言之者可以无罪。吾书亦不至于虚作。故属比词文,不自嫌 其枝蔓矣。 昔胡天游自谓功业瑰玮,难逃速朽;惟能文章,庶几不死。每闻此言 ,辄思掩耳。当今之世,功业重乎?文章重乎?吾文固陋,吾书固疏,但 有其文者,不必有其行;有其行者,不必有其用。吾将执此而自勉。而世 之通我书者,亦当于考核得失之外,另具九方皋之慧眼;深体习斋之学, 而思所以自策也。 北风吹雁,雪自纷纷。前途知己,能有几人?于此书之问世也,书数 语以祝之。 余姚陈登原自序于周巷樟荫居
1934.1.18 “北风吹雁,雪自纷纷。前途知己,能有几人?”先生的忧患,实在是深广得很,感时伤世有之,吾道不孤或许亦有之。譬如这个缠绵的十月雨夜,真是颇费思虑呢。
陈登原逝世于1975年,其所经历者,乃中华民族亘古未有之连续大动荡也。这样的遭遇,对于一个历史学者而言,幸也不幸也?又不知怎样影响了先生的问学和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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