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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30 无雨之城 想来,这个城市不应该干渴。
西边是绵延的太行山,山前冲击平原渐次铺张延展,雨水落下来,点点滴滴,会合成密如蛛网的河流,逶迤东去。从南到北,沿着太行山的走向,一条大道贯通。当可以穿越一条条的河流,体会那无边的润泽。
河流趋下,道路却是要随着等高线的尺度游移的。往昔的官道,今日的107国道、京珠高速公路、京广铁路,基本是同一个方向。于是,唐朝的风,宋朝的雨,元朝的马蹄,明朝的内侍……与今天这场豪雨差不多是隔世相逢的。
相逢是相逢,不过,或是在农村,或是在宽阔的河道。像今天这样,这个城市的大街上几乎成了宽阔的大河的情形,相必古人未之见也。
行车如行船,却比不上船夫懂得水性、知道漩涡的所在。城市的机窍,大概只有那些自命公仆的人掌握钥匙。一般的人,无非听天由命而已。问题的麻烦在于,掌握钥匙的人往往不用亲自行船。于是,就苦了那些凄风苦雨中飘摇的行人,雨水侵袭,行车的人也肆意喷洒。
无雨之城。按说,有了一些雨水,应该是值得庆祝的事情。比如,你会在玻璃窗里边惊喜地发现,街灯的光晕是那样清澈、柔和,而不是往常那样的昏黄一片、漫漶一片。如果愿意,你还可以在湿润中走走,为琐屑小事搅扰了的心绪,大抵会在负离子的填充中,变得温润起来。
一个中年人,大抵还能在这样的默默行走中,回想起童年往事,连那时的一轮冷月、一丘孤坟都历历在目。何处话凄凉?有谁能够倾听?一个人人自足的城市空间里,大家的忙碌是虚弱,也是虚荣。
眼下就是那个红红的日子,在骤雨初歇的城市,我的精神越来越健旺,而天空,也悬挂起大半个白白的月亮。夜已深,城市的灯火没有了衣裙鬓影,不免有些散乱。月亮越亮,城市的精神大抵就越虚妄了。
June 29 香港十年,不变与变 “天冷了,海风越吹越冷,燕妮她们早就先回别墅去了,史温顿也要赶着搭火车回伦敦,马克思喝掉最后一杯酒,慢慢走回去:现在是什么事情都不做的时候了;马克思博士疲倦了;他在度假。”(《这一代的事》P27)
这是香港报人董桥笔下的马克思。1880年夏天,马克思带着一家人到英国肯特郡海边度假。这位年已62岁的老学者此刻需要休息,暂时“写辞职信给社会”。这是一个我们陌生、温和的马克思,与我们以往熟知的形象,颇有一些距离。
而1997年以前的香港人,大抵也是这样看待北方那个巍巍然的国家。陌生而温和。所谓“北望神州”、“故国之思”,大抵是一种传统的文学想象罢了。隔膜既久,社会生态都发生了变化,早期印象便愈显渺茫。这样,回归后的认知,有陌生,有人情味。当然,还有一些疑虑。
当年青年胡适留美回国,母亲告诉他,你年幼时随便插下的一根竹子,如今已经旺满了自家的菜园,还向别的园子发展了去。其后,胡适对此一情节念念不忘。或许,每个人的故园、故国之思,就像是胡适自家的菜园一样,旺满千根毛竹?
1997年7月1日零时,新时代的门洞开。香港,开始找回已经若即若离的国家意识。只是人一旦置身具体的琐碎的绵绵不断的“生活流”,大概很难清晰地分隔出某一个所谓的临界点。盛大的庆祝场面之后,一觉醒来,香港还是香港,可是与以往比,确实不同了。
2007年7月1日零时,十年过去,神州依旧,家国一体。那“自家的菜园”,毛竹越发茂盛,虽不乏隐忧,倒也挨挨挤挤、蔚为大观;而整个国家更遭逢了千百年来未有之大变局、大发展、大和谐。此刻北望,就像首位行政长官董建华描述的,“拥有国家高速发展的强盛背景”。
香港还是香港,还是南中国那个骄傲的隆起:自由开放的投资制度;不设贸易屏障;对海外投资者一视同仁;资金自由流动;法治体制独立完善;规章条文透明度高;税率低而明确;新闻传播媒介自由开放、发展蓬勃……可见,自由市场经济及其作为支撑的民主法治制度基础,依然是香港真正的活力之源。
2007年6月18日,香港特首曾荫权在香港电台发表《香港家书》称:“我们深深明白香港要持续发展,香港人要生活得愉快,香港人要贡献国家,我们就更加要保持香港的独特性。” 这里所说的“独特性”,或许就是媒体强调的“背靠祖国,回归十年之际,香港更要做回自己。”
实际上,每一个地方、每一个经济体都应该“做回自己”,而香港,因为有巍巍然存在的祖国,其所进行的努力就不再是孤立的寻路,而是有了一个温暖的强大的同样生机勃勃的依靠。此种认识,既是十年回归史的真实写照,更是十年融合史的经验总结。
我们欣喜地看到,十年走过来,香港原有的社会、经济制度和生活方式没有变;香港作为自由港和国际金融、贸易、航运中心的地位没有变;“一国两制”的香港,以其繁荣稳定的现实存在而提供一种别样镜鉴的意义,也没有变。惟其不变,才让人们真正意识到香港的变。
十年的时间段落不算短,也不算长,但这十年足够给世人呈现出沧桑变迁:香港同胞真正当家做了主人,香港经济更加繁荣、民生不断改善,民主逐步推进,与祖国内地的联系日益密切,对祖国的文化认同感不断加强……这些或隐或显的变化,没有人能够漠视。
举凡大的历史变动,往往会在民众心中存留下或深或浅的记忆。香港回归十年,不仅在港岛居民那里,就是在普通的内地民众心里,一样会升腾起诸如血脉相连、同文同种、同一个背景的情绪。尽管真正的融合尚需时日,但显见的是,以往的隔膜已为交流取代,曾经的疑虑也被现实证伪。
以往的已然成为历史,新的十年又将起程。于整个国家而言,坚持以科学发展观统领经济社会发展全局,践行民主法治、公平正义、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等要求,全面建设和谐社会,以为香港坚强之支撑;于香港而言,居安思危,避免大的经济、社会危机,保持持续的繁荣,当是题中应有之义。
当然,如何协调不变与变、变与不变?如何在国际形势的变化中把握机会,在风暴眼中安全穿行?如何在家国一体的情势下呵护自家菜园的繁茂?这些课题,既在考验香港特区政府的施政能力,也在考验中央政府的政治智慧。
June 28 审计疲劳 李金华和他的团队又审计出一串串天文数字。国家发改委等等56个部门被查出了200多个亿的糊涂账,一个个大的块头啊。数目庞大、衙门巨大、问题超大……不过,看完之后很有些“审计疲劳”。远远不如第一年披露的时候心旌动摇啦。
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这些原本注定永远沉沦于档案之中的数据,让我们提前当新闻看了。这就是进步了。看了就看了,再说风凉话、再提过分的治理什么的要求,就有些不合适了。李金华把这件事情办了也就不容易了,查处问责不是他的工作。
坏处可是不少。现在各级地方官本来就觉得自己糟践得太少,与自己的权威不成比例,李金华这样大的数目一公布,大家马上就心下宽慰了许多——小巫见大巫,越想自己越廉洁奉公。想得久了,鬼祟勾当也变成明目张胆的撕扯国库了。
有一个事情与此相仿。前两天在清东陵转悠时,居然看到一块显眼的牌子上写着“唐山市廉政教育基地”的字样。这么一个穷奢极欲的地方,怎么可能成为幽默的廉什么政基地呢?讲解员在那边讲:康熙一生有55位妃子、正好有55个儿子……
还有一个坏处大概就是给中央人民政府难看了。“查”,我是查出来了,“处”的事情,大概得看您的了。于是,从刚开始刮审计风暴,四五年过去了,风暴卷起的石头瓦块越来越大,可就是没砸出问责的几个坑儿来。尽管媒体每年都在发表“期待审计风暴后面的问责风暴”。
考虑到如果不审计,我们连知情也难以做到这一层意思,这个审计风暴,还是聊胜于无。什么什么“重大信息披露”嘛。
June 26 官厅水库 我曾经试图写写官厅水库,也很努力地在水库边上转悠良久。可是,最后形成的文字并没有我想象的那般润泽,有些干巴、也有些生涩,就像一只没有长开的核桃,沟回虽多,曲折却不够。
在一个高高的山坡村庄里,村民带着我去往岸边,也就是水库边上察看因为水位升降造成的塌岸,诉说着对于水库形成前的鱼米之乡的美好记忆。因为习惯了,我的情绪并没有随之共振。
后来,当我坐下来一个人歇息着端详着那一汪居然也波涛汹涌的水时,忽然有一些类似幻觉的东西生成,并漫漶开来。那水淹没了无数生命的气息,半个世纪过去了,那些气息还能够捕捉得到么?
2000年的春天,我在官厅水库边上一个搬迁到高坡上的村庄里,一度陷入思维的怪圈。那个时候,天明气清,呼吸中,略微有些寒意。往远处的水面上看,日光之下,似乎还有轻烟一般的气体升腾。
我顺道去了水库管理处。这个在河北地界的机构隶属北京水利局——现在都叫水务局了,办事的也随之都是北京人了。北京人跟我说了一通河北污染官厅水库的忧患,还表达了对于当地贫困的同情。
听着听着,我竟然对我的父老乡亲产生了一种梦幻一般的感觉。那些个刚刚给我怀念以往怀来盆地富足生活的老农,是那些个不注意环保、净给北京添麻烦的农民吗?他们之间能找到一种平衡吗?
水库管理处的院子里,驻扎着一群要说法的当地农民。当地叫库区移民,就是因为修水库而被连根拔起栽种到别处的农民。管理处的人说,他们总来闹,来了就来了,生活得不好,我们到点就给他们开饭。
水库的人说,这些农民从电视上看到三峡移民一人给多少多少钱,马上就跑来问我们,为什么我们移民每人只领到40多块钱,三峡就那么多!这些都是历史问题了,你说国家那会儿修了那么多水库……
幻觉又一次漂移过来。我想,这样总是产生幻觉,怎么可能写出好文章呢?后来,果然写得硬邦邦的,不好看。让当时还很关心我的一个人很是不屑,好好的一个水库写坏了,凑合发出去算了。
现在想想,那样的文章怎么可能写得好呢?在上游下游的利益关系没有协调好、有些问题还属于禁忌不能明白说出,而受害一方显然不愿意再沉默下去的情况下,我的情绪不可能放松下来。
官厅水库,那个从高速公路上一掠而过的已经成为浅浅一碟的水库,注定挣扎在拯救与救赎、死亡与遗忘的边缘。所有的讴歌注定将成为挽歌,所有的希望最后都将成为无可挽回的绝望。
干热加剧,大旱加剧,人们希望发展的冲动和尝试加剧。谁能断言,太湖、巢湖、滇池的命运不会在这里重新经验一番?当然,如果北京果真算是一个理由的话,情况或许会延缓但一样无法避免。
到那个时候,难道我们能做的,仅仅是指责当地人民和当地政府吗?
常言道 常言道,很多很多的人,活到三十六七的时候,一生功业已经基本完成,堪堪赴死去了。 June 22 放放手,《论语》就贴心贴肺了 世事纷乱,人心难测;关怀太多,反受其辱,不免心平气和,长吁缓歌。这个时节,大声读“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竟真的有些认同了,至少,那一条条简约得几乎吝啬的语录,看上去那样的浓眉大眼、周正得体。
或许,凡事只要稍稍放手,自然就会免于执著、免于焦灼、免于拘泥一端的心不平、气不和。君子养气,养的是什么气呢?孟子说是浩然之气,还得到了文天祥的赞同。其实,从《论语》看,这里日常所养之气应该是平和之气。
日日的平和之气的累计,才最终成就山岳沟壑一般高深的浩然之气。何谓平和?子曰:“不患无位,患不立也。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这样的内在诉求,果真能够做到的话,未尝不是一个“无可无不可”的大写的人。
可见,《论语》这样看似简易的文字,其实艰深得很。非有一番人生阅历,方能咀嚼出其间的橄榄滋味。以往,我们往往用它发蒙,实在是会错了夫子意、难为了千百年童子。看眼下一帮中老年学者纷纷心得论语,可知非妄言。
小时候,也或认真或敷衍读了一些圣贤书。只不过,仅限于“口读”而已。现在回想,这样的努力到底对我产生了哪些影响、潜移默化?并不能说得很清楚。真正的影响,还是这些年的事、特别是心境沧桑的时候感觉更强烈。
从这个意义出发,我隐约对原先一直坚持的童子读经的主张有些怀疑了。给那些心境纯洁的孺子们,灌输这些老成之言是不是真的能早育英才呢?或者像陈永苗说的,是不是应该先教给孩子们一些平等、公正、规则等东西呢?
如其不成,无非是中年读经罢了。这些年,纷扰的世事确实让我感觉到基本规则的重要,内心的修为,自我的提升,很多时候倒成了奢侈品了。只是惟其奢侈品一般的稀缺,遭逢的时候才格外喜悦、甚至能缓解你的很多现实的郁闷。
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完全不理睬这些事情。不听陈明、蒋庆、逄飞等人的苦口婆心,只凭着赤子之心,去做事、做人。那样的话,大概得有人来保持外部世界的清明。不然的话,大概不免被卖到山西洪洞或者永济的黑砖窑里做奴去也。
June 20 豪华开场、未必草草的收场看了全国总工会关于山西黑砖窑事件的处理决定后,很为它的浮皮潦草感到郁闷。也有一些担心。就写了一个《山西黑砖窑事件不能就这样草草收场》,大体是那么个意思,没怎么展开。 20日晚,有消息传来,国务会议讨论山西事件,决定全国清剿黑砖窑;总理听取汇报,尚未见个人表态的报道;山西省长于右军做检查;洪洞县工作组分赴12省市登门道歉(这样的举动,会不会被指为全国公费大旅游?不提。)
这次国务会议的报道依然是习见的“新闻八股”: ◆会议指出,山西“黑砖窑”不仅存在严重非法用工问题,而且存在黑恶势力拐骗、限制人身自由、强制劳动、雇佣童工、故意伤害甚至致人死命等严重违法犯罪行为。
◆会议强调,要彻底查清、严肃处理这一事件,严厉打击违法犯罪行为和黑恶势力,解救全部受害人员,严惩违法犯罪分子,坚决维护人民群众特别是未成年人和智障人员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公平正义。
◆会议要求,山西省政府要高度重视,加强领导,进一步做好山西“黑砖窑”事件查处和善后工作。公安部、劳动保障部、民政部等有关部门要加强协调和指导。要全力做好受害人的解救工作,依法惩处犯罪分子,严肃查处有关工作人员的腐败和失职渎职问题。
◆会议决定,近期要在全国范围内以乡、村的小砖窑、小煤窑、小作坊等为重点,开展一次劳动用工大检查,重点是依法打击雇佣童工、强迫劳动、恶意伤害等违法犯罪行为。同时,进一步完善劳动用工制度,加强用工管理,规范用工行为。
◆会议认为,各级人民政府和国务院各部门要从山西“黑砖窑”事件中吸取教训,以对人民高度负责的态度,认真履行政府职责,切实加强工作的薄弱环节,健全制度,依法行政和依法监督。当前要特别重视解决涉及群众利益的问题,加强就业和社会保障工作,搞好扶贫开发,完善城乡社会救助体系,确保困难群众的基本生活,让群众安居乐业。
只是,这样的“八股”大概是今年上半年以来最让人神清气爽的“八股”新闻了。这些“指出”、“强调”、“要求”、“决定”、“认为”,所透露、传达出来的,是这个社会最为理性的声音。
当然,中央的声音这一回能不能出了中南海,也要视后来的落实情况而定,但至少表明,草草收场是不应该、也不能够的。事件必须有一个清晰而非模糊的结论,有关人员也必须有一个问责的过程。
至于更多的对于三农问题、城乡关系、教育和就业等宏大命题的思考和破解,恐怕尚待逐步得到关注。一个轰动全国的新闻事件,只要能在某一方面推动了社会的进步,就善莫大焉。
我的情绪化的《黑砖窑事件不能就这样草草收场》的文章,也在搜狐社区以《黑砖窑事件:正视乡土中国的认识起点》的题目被转贴。这,大概是这些年我的文字被修改最为成功的一次。若干网友言论也附后。
发表于 2007-06-20 10:55:09 这文章虽然没有草根转贴的那个反动,但是估计也不会被容忍。 发表于 2007-06-20 11:05:10 咱们国家发展状况大致是这样的,除东部少数地区如北京,上海进入到后工业时代,即使是东部发达地区也还是处于工业化时期,至于中西部地区,尤其是中等以下城市还处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过渡时期,这就是我们的现状,为什么美国要定义中国是发达国家中国不干呢,离发达标准差的太远了,
在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过渡的阶段会发生很多这种黑砖窑事件,确实很痛心,希望我们党和政府能认真处理,尽量减少这类事件发生。
最近好像美国也爆发了类似事件,这里有一些是市场,社会因素造成的,我认为最主要的还是要加强法制教育,法律是阻止不了犯罪的,最好是人们守法。
发表于 2007-06-20 11:19:30天涯之孤鸿 对黑心者仅仅加强法制教育,无异于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 发表于 2007-06-20 19:57:53浪迹天涯英雄民工 大家希望吧, 祈祷吧,人民共和国 ,肯定有青天 在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过渡的阶段会发生很多这种黑砖窑事件,确实很痛心,希望我们党和政府能认真处理,尽量减少这类事件发生。 发表于 2007-06-20 20:08:27白屋居士 我以为追查黑恶社会并不是故意与政府为难。实在这些年来人们上够了虎头蛇尾得当。这次当局自然希望草草收场,不要影响十七大的召开。但问题不解决,黑砖窑又会再次恶性发展,许多孩子又该倒霉了。所以我主张继续紧追不舍。
发表于 2007-06-20 20:09:59月末的咖啡 法制建设任重而道远!在法制建设的路上我们还要走很远很远 June 19 黑砖窑事件不能就这样草草收场 抓了几个人,表了一通态,某些方面似乎就这样把这个建国以来民众所知的最黑的虐奴事件画上句号了!大批无辜被拐卖的劳工,这些劳工在黑砖窑里遭受的炼狱之苦,当地官员警察长期以来的置若罔闻,以及豫晋两地已经形成产业的劳动力买卖利益链条各方,等等等等,似乎再也没有什么机构追查了。
山西宣称的 “不留一个死角,不留一个被困农民工”,真的能成为现实吗?见过了太多的虎头蛇尾,善良的人们经历了这许多年的欺骗之后,很难在相信那些所谓的信誓旦旦。就在洪洞县“黑砖窑事件”曝光前一年,已经有过运城“黑砖厂事件”;而此前5年,还有过永济“黑砖厂事件”。
黑砖窑事件不能就这么草草收场。那些被解救的劳工为什么就那样随意遣散?谁、拿什么来代偿这些当代奴隶曾经的苦难和伤痛?充当国家秩序看门人的当地官员和警察为什么没有受到处理?这些可怜的人回到一穷二白的家乡以后有什么办法保证不被再次倒卖?童工的问题仅仅是这些10几岁孩子的问题吗?
我们期望,黑砖窑事件成为一个进入中国当代农业、农村、农民的深邃的门。让沉浸于发展的人们真正看清其所置身的中国还有着这样一幅面孔。这绝对不是在展示丑陋,不是在抹黑新农村建设,而是真实的反映当代中国发展进程中无法回避、也不应回避的一种现实。这就是我们的乡土中国,这就是我们的父母之邦。
我们期望,黑砖窑事件成为一个正视乡土中国的认识起点。长期以来,囿于各种因素的影响,我们的乡土中国不是节奏缓慢、人情敦厚的田园牧歌,就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落后渊薮。其所置身的社会大变革时代的具体情状,很多人并不了解。此番恶性事件告诉我们,在现代化的撕扯裹挟下,我们的乡土秩序已经七零八落。
我们更期望,黑砖窑事件同样成为一次纾解、破解中国农村就业困境的契机。孩子为什么离开家园?成年人为什么奔波各地?我们呼吁了多少年的劳动力有序流动为什么不能得到实现?在一个解决不了基本生计的乡村,一个孩子今天被解救出来,难保明天不再次被另外的强力或诱惑裹挟。
June 18 唐山终于出了个最牛黑帮 野战装甲车、38支枪械、1万多发子弹……这样一个配备轻重武器、大体可以装备一个加强排的涉黑集团,跃然出现在唐山这块热土。除却那些混乱年代,这可称得上建国以来最牛的黑帮了。
网上披露,6月2日,河北警方破获以唐山市华云集团董事长杨树宽为首的涉枪涉黑犯罪团伙,起获该组织各种枪支38支,警用催泪弹12枚,子弹1万多发,军用装甲车等军用车辆4辆。
说,该团伙以非法拥有的各种枪支和重武器装备为作案工具,疯狂作案,仅先后敲诈他人财产就达8亿多元。说,河北省委领导对此案非常重视,责成省公安厅异地调警,进行深入侦察。
我想,唐山现在比较头疼。网络的发达,连一辆涂满迷彩的装甲车都藏不住了。白白糟蹋了冀东燕山山脉的大好河山,白白辜负当地警方的视而不见,异地调警!这可怎么一个了结啊。
身为一个吃文字饭的公民,此刻我楞楞的盯着那辆漂亮的装甲车,心中的震惊无以言表。在相当长一个时期内,我都无比崇拜迷彩、无比崇拜从迷彩军车里钻出来的一张张英俊的脸。
为什么会弄成这样一种局面?装甲车的威慑之下,我们的社会还有什么公理和正义可言?我们强大的地方政府为什么会长期容忍这样一种强力的存在?装甲车、催泪弹真的很好玩吗?
谁为漂亮的迷彩战车负责?一个杨树宽被晾晒于人民的广场,还有没有更多的杨树宽、更多的华云集团?这些枪械弹药是怎样一点点蚁聚起来的?其中有没有一个转手倒卖的链条?
想来,这个事情可能会让沉浸在高速发展风车上的唐山原形毕露,许多原先掩盖了的情况可能会被牵扯出来。好多事情原本就不是那么回事,我们不要强力挟持下的“和谐”。
——20日早晨一看,网上的迷彩装甲车和那一万多发子弹,如同大海潮退,已然是场光地尽,连贝壳也不留下一片了。何时再回来?仅仅封堵几个门户网站,又有什么意思呢?
那谁谁不是说了,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一个新媒体时代,也即公民新闻时代,每一个公民都是一个新闻的发布者和接受者,封堵的成本太高,基本上属于不可完成的任务。哎。
想来,昨晚肯定是一通忙乎,猫盖屎。还好,在这场高效率的掩盖行动中,充分体现了一个正在崛起的城市的“危机管理能力”。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掩盖还将能保持到什么时候。
June 17 曹妃甸印象 粗略一过曹妃甸,所谓印象,更是粗线条的那么一划拉。其一,大工业的壮美不亚于以往我们熟悉的自然人文之优美,吹沙造田,海边高高昂起的吊车,庞大的发电厂……那种大开大阖的博大气派,那种整齐有序的层次美感,令人叹为观止。
其二,这个号称中国第一热土热地的大工地,并没有千军万马战犹酣的浩荡人海,甚至人很少。这种格局或许正是当代中国社会机器驱逐人的情形的最佳写照。大量的劳动者在被解放了的同时,实际上也面临着被边缘化、被放逐的境地。
其三,合适的资源、合适的产业、合适的时间。所谓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对于这个渤海小岛屿而言,赶上了一个沧海桑田的大的历史机遇。置身其间,还是感觉到“面朝大海”的情调过于纤细了,渤海湾建设工地的雄浑、博大、张牙舞爪, 不仅仅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境界了。
个体的渺小和微不足道,在这里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由此出发,不难理解为什么一代代大人物会臣服于现代工业?那心理,实际上是人对同类可能创造出来的痕迹的崇拜和敬畏。这种崇拜和敬畏,很难有替代的情感。
于是,人类“征服”自然的冲动便一波高似一波,像永动机一样,不可遏止。至于其间的祸福转化,理想道德评价,很难明白清晰起来。
June 15 黑的砖窑 山西黑砖窑的事情终于成了构建和谐社会的经典事例。早在2005年的时候,河北省的定州市一样暴露出类似的黑砖窑使用包身工的问题。只不过,后来的事情很快平息了下去。
我使劲想了想,这个事件大体上是一个发展的问题。资本开始积聚时期,往往是从过分过度榨取劳动力的剩余价值开始的。所谓每个毛孔里都滴着鲜血,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现在大家都在义愤填膺的指责,指责砖窑的黑,指责监管部门的失职,指责倒卖童工者的丧尽天良——这些都没有问题。谁没有父母?谁没有孩子?谁能接受这样残酷的情感折磨?
只是,任何指责不能掩盖一个最基本的事实,那就是我们为什么还会存在这样黑的砖窑存在的土壤?我认为,中国城乡区域发展的严重不平衡、农村劳动力过剩又缺乏出路、看门人失职……大概是主要的原因吧。
回想那年定州黑砖窑包身工的报道,大体是这么一个意思。只不过,人家山西和河南把事儿搞得太大了——无论是事件本身还是新闻报道。这一点,是我们最为没脾气的。
“小品演员范长江”是一个伪问题 陆春祥先生近日在杂文《范长江是小品演员》中提到,他们报纸招聘编采人员,多为新闻专业的百来位报名者,解答这样一道知识性的小题时谬误百出。请写出下列18位著名人物的身份:王蒙、许海峰、韩美林、贝聿铭、马寅初、袁隆平、白岩松、袁世海、刘永好、马三立、范长江、何厚铧、柏杨、安南、霍金、戴安娜、斯皮尔伯格、沙龙。
除戴安娜和斯皮尔伯格外,其他所有的答案多有偏差,韩美林成了工人、美容师、商人、女人、足球教练、舞者;刘永好是官员、作家、外交官、诗人、运动员。令人捧腹的是:范长江是小品演员;贝聿铭是足球教练;柏杨是溜冰运动员;何厚铧是香港特区行政长官。
据此现象,文化学者吴祚来先生痛心疾首,认为“透过现象,我们仍然可以看出泛信息时代,一代准文化新闻人的基本素质与普遍性的问题。 ”(2007年6月15日《中国青年报》)
对于吴祚来先生的论断部分,我非常赞同,我们这个社会目前正面临着非常严峻的文化迷失危机,其最明显的表征就是青年一代主流文化素质的劣化。他们的“不了解”、“无知”恐怕还不是顶要紧的问题,关键是他们的“不愿了解”、“不想知”,这样的状况将使得我们传承了几千年的文化面临断档之虞。从超女的一夜成名,到韩寒随意的一句“文坛算个屁”,我们完全可以感觉到青年一代对主流政治经济文化领域的忽视、甚至蔑视。
问题是,我认为,吴祚来先生赖以立论的“小品演员范长江”,似乎并不能承载“主流文化常识的缺失”的宏大命题。这是一个伪问题,它的播布和泛滥,极有可能进一步脸谱化当代大学生的社会形象,进而对社会上原本就已经很浓郁的鄙视知识的风气推波助澜。
那样的招聘考试出现个别那样的答案,不仅可能,而且很正常。但是,应该不会出现像陆春祥先生所针砭的那样,“所有的答案多有偏差”。这里边有没有具体的定量统计?这样的统计在多大程度上能够代表一代读书人的水准?“所有的答案”“多有偏差”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这样的模糊数据基础上产生的判断是不是一种负责任的态度?
我也曾多次批阅过我所在报社的应聘者试卷,我们的考题大体上也五花八门,涵盖了诸多政治经济文化常识,其中不免有人答题张冠李戴,闹了笑话;但我可以负责任的说,从来没有出现过大面积的“所有的答案多有偏差”。这难道是我所在的报社吸引来的大学生主流文化素质过于高妙吗?显然不是。而是我们没有刻意的以一种超然的态度拎出大学生的某一方面的缺点大肆展示罢了。
现在论者都在强调要呵护我们的文化自信,什么是真正的文化自信?我想,其间固然包含常识,也即中国主流文化的常识,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我更欣赏常识之外的那种情怀。那种润物无声、大爱无言、以身则之的传承文化的情怀;那种弟子问仁、问礼而夫子针对不同性格的人区别对待的情怀;那种承认代际差异、对年青一代葆有足够信任的情怀……
与肆意的以偏盖全的嘲讽比较起来,这种情怀才是真正的对于中国文化的自信。大家可以随意取阅一些老一辈读书人问学的回忆文章,自然不难看出学问是怎样在他们手中薪火相传的。而现在的知识人,有多少尽到了提携的责任?北大光华学院教授邹恒甫久不到校被开除,自己还颇为委屈,辩解什么在家里辅导研究生,真正荒诞。想想看,如果学生连见老师一面都感困难的话,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奢谈文化的自信!
话说回来,一个新闻专业的大学生不知道范长江固然有些不合适,应该打板子;但是学者以“小品演员范长江”来取消、来忧患,更是大可不必。我们的自认为肩负着传承优秀主流文化的学者们往往过分鄙视流俗,天然的对大众流行的文化保持警惕。这大概也是这一群体影响力日渐衰微的原因之一吧。“小品演员”为什么就不能得到尊重?那个关汉卿在当年的大都不也是一个小品演员吗?
独乐乐,不如与民同乐。我无比热爱我们的主流文化,我更愿意和年青人一起,互相驳难,互相取益,就像吴祚来先生提到的孔子一样,大家平等的言说,“各言其志”。对于那些口里忧患、手里嘲讽的大人先生,我们还是敬而远之罢。
June 14 矿山 矿山原来的一个退休科长开张了一家饭店。L兄过来祝贺,同行的G科长对我说,有空回去看看咱的矿山,原来的生活区都搬空了,南窑地、北窑地、西二区、矿医院等等,都没有什么人烟了。只剩下那座日本人建造的矿大楼,空气好,天色蓝,很适合养老。
那个适合养老的地方,曾经放养了我最初五年的青春时光——如果我也有所谓青春的话。在那段放逐的日子里,矿山的人对我应该说相当之好,他们的接纳毫无保留。尽管,从1992到1997年这个时间段落,外边已经天翻地覆,沸反盈天了。
终于有一天,我也像矿上很多人那样,匆忙要逃离那个大家都在逃离的地方了。我记得,从山上往山下的生活区走的时候,坐在咣当咣当的交通车上,S很认真地、也不无羡慕地告诉我,到新地方一定要去找某某,那是他最好的朋友,可以帮忙的。而平素,S就是与我作对的人的头子。
我义无返顾的离开了那个矿山,包括那里春天盛开的杏花、夏天诱人的木瓜,绵延不断的山脉,蓝得浮凸出来的苍天。整整10年,再没有踏上那片土地,只是在醉眼朦胧中,见了一些那时的人物。客套、大舌头回忆之余,什么都不留下了。
是不是失去了的就是好的?也是也不是。毕竟,我在哪里投注了五年的热情和希望。或者说,打下了我做事情最初的基础。当我在那里成家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大概也像所有的矿山的人一样,顺着顺着就生活下去了。至多,往外边张望张望。
G科长说,现在矿山私人盗采严重,很难制止。我说,十年前不久那个样子了吗?开头的时候不是矿上的头头脑脑开始的吗?笑笑。我想起那些一夜之间就发起来的熟人,掠过一丝酸酸的味道。那些年,我每年都要写一些“真抓实干、团结奋进”之类的讲话,当时虽觉有些蒙人,但没有见过暴富,感受远没有现在强烈。
那是怎样的真抓实干!我想,那些把“真”和“实”已经抓到手里的人当年听书记念我写的讲话时,除了打瞌睡的时间外,大概会在下边窃笑,并且会说,这些傻B。是啊,能不傻B吗?我不就是希望那个叫做书记的人顺利念完讲话,并在中午拱猪时笑脸多一点么。
还好,傻B的时日很快过去了。至于现在是不是傻,或许也得后十年看了。不过,G一说矿山,我还是真的希望回去看看了。至少,可以去那些没有了人烟的山沟里,找寻一下当年遗落了的豪言和雄心。
June 13 民生嚣嚣 民生概念的不同认知,又一次验证了中国文字在进行概括时可能出现的模糊圈层。柴米油盐、姑嫂勃鼷大概是最为具体的民生,而“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则可能是最理想的大民生。其间,尚有若干层次,均可以算在民生的旗帜之下。
实际上,早在今年北京全国两会期间,对于民生这个概念的模糊性,就已经领教了。那么多代表委员,大家都说自己在讲民生,可彼此的概念涵盖范围并非一般的不一致,甚至有相当的差异性。这样议论的结果之最终无结果亦可想而知。
我想,中国文字的模糊性既然是一种常态,我们也只能在表述时加以甄别罢了。再说,老祖宗们使用了几千年都没有什么挂碍的讲明白了、也听明白了,我们大抵也能弄明白。民生概念的大小,其实只是在对“民”的认识上的范围大小而已。
也就是说,你说的是哪一个层次的“民”?老百姓?官员在内的全民?知识分子以及社会新贵包括在内?等等等等,每一种民都对应了响应的诉求,而这些诉求除了最基本的相重叠之外,当然很有些不同的内容。混为一谈显然是不合适、也说不清楚的。
我想,区别固然重要,但目前更为重要的是争取各类“民”的共同的权益。就当下而言,我以为,最重要、也最能够囊括各阶层利益的,是不是应该算是“公民”的权利?我们共同努力的,应该是争取成为一个现代意义的公民。
June 12 底层经验 李云雷评价胡学文的文学创作时这样表述:“多年来在坝上草原的写作,使他找到了自己表达的独特内容与方式,但他又不满足于地方特色,而竭力向上生长,他说,‘写了一批地域文化较明显的小说后,我有意淡去这种特色,更多地寻找那些共性。但不是说我抛弃了自己的土地,我依然站立在这片土地上,正因为这样我才觉得踏实。’”
这里所说的“地方特色”,在我看来,基本上就是一种底层经验。坝上高原在遭逢时代变迁时缓慢而坚韧的变化。这种变化并不仅仅是胡学文自己理解的地域文化,而是本身就具有“共同兴趣”。多少年来,这些人和事和生活静静的呆在那里,看草地上人来人往,望天空中云卷云舒。
我有时候盯着黄昏的太阳张望,思绪往往会回到20多年甚至30年前的某一个下午,记起当时的感觉和情绪,也记起那时的火红的西天云霞。而落日,就那样软软搁在我多少次攀爬的那一个山口,一会儿,就滑落到山的那一边了。像这样的记忆,一样让我觉得踏实,不知算不算底层经验?
现在的情况可能有些无奈,大家都在经验别人的经验,属于自己的独特往往竟成了别人的心情。作家如胡学文,其所努力营造的,大抵是为别人走回故乡搭一道便桥而已。这样,胡学文试图寻找共性的努力,很可能会最终丧失了自己的独特价值,而成为一个平庸的大路货作家。或许,这也许正是其宣称“依然站立在这片土地上”的缘由罢。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每个人只能让别人消费自己的最优质的那一部分牛肉。通吃是不可能的。换言之,如果你已经有些出色,那就不要尝试着去做大的改变,你会在失去自我的同时,也丧失自己的售卖价值。而我,在这个别人的热闹城市,想想自己的底层经验,至少是平和的安静的享受的。
June 11 宗庆后与娃哈哈及达能的事情如何收场 必须承认,宗庆后写了一篇难得的好文章,就是写给达能的公开信。只要是一个中国人,应该习惯那样的文字、那样的口气、那样的起承转合。它让人想起领袖著名的雄文《别了,司徒雷登》。
“多一点困难怕什么。封锁吧,封锁十年八年,中国的一切问题都解决了。中国人死都不怕,还怕困难吗?老子说过:“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美帝国主义及其走狗蒋介石反动派,对于我们,不但“以死惧之”,而且实行叫我们死。闻一多等人之外,还在过去的三年内,用美国的卡宾枪、机关枪、迫击炮、火箭炮、榴弹炮、坦克和飞机炸弹,杀死了数百万中国人。现在这种情况已近尾声了,他们打了败仗了,不是他们杀过来而是我们杀过去了,他们快要完蛋了……”
领袖的文字神采飞扬,“洋溢着无产阶级革命家的昂扬激情”,读了之后,不免让人热血沸腾。说老实话,我长期以来对于美国的认识,基调还是毛的基调:美帝国主义。后来,这种情况才稍稍改变了些,像鲁迅先生那样,能够“睁了眼看”了。但不可否认,领袖的文章确实具有无穷的力量。
宗先生显然深得雄文真传,一篇辞职信洋洋洒洒,列举自己的功劳,直言中国的国情,痛斥合资方的不讲信义……倒是荡气回肠,不吐不快。个人的、企业的、地方政府的忧思之外,更有国家的、民族的大思考写在脸上,此时此地,仰之弥高。
只是,事情闹到这一步,该如何收场呢?说是在法律的框架内解决,问题是,这样的问题这样的情绪这样的忧愤,法律能够框得住吗?很有些人在指责宗的民族主义情绪,可是,如果没有一个深厚的民族主义土壤,又何来宗的民族主义之花呢?
某种意义上讲,宗的困境,是融入了世界节奏的中国的困境。单个的问题当然应该迅速解决,可整体性的困境更值得当政者格外注意。很多事情,没有宣言和表态是不够的,但仅有宣言和表态更不够;而如果竟以为表态和宣言就是已经实现了的愿景,则是荒唐的。
June 10 子如在,如何评价孔子学院? 数字有时候确实具有某种超现实的能量。百年校庆啦,GDP超千亿啦,唐山大地震三十周年祭啦,抗战胜利六十周年啦……即便是以孔子命名的学院,也在郑重其事的宣传了155所之后,又郑重其事的宣布,眼下,我们已经在全球有156所孔子学院啦!
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我们的孔子、当年奔走于列国之途路,不断宣讲又不断遭到冷遇的孔子,今天以这种优雅的方式,飘扬过海,播布文化。子曾经曰过: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或许老人家那个时候就相信,在大海的那一端,有着别样肤色的圣人之徒。
有评论说,出于对中国文化的敬意,在今天许多国家的舆论中,已经将孔子学院和德国的歌德学院(Goethe Institutes)、西班牙的塞万提斯学院(Cervantes Institute)和法国的法语联合学院(Alliance Francaise)相提并论,属于一个国家的文化交流机构。
也有消息不那么友好,据加拿大新闻社报道,5月底披露的一份加拿大保安情报局的解密报告称:“中国在全球设立孔子学院目的就是施展‘软功’,争取全世界的民心。”加保安情报局负责人贾德甚至还承认,他们花费了大量精力监控中国方面的活动。
一般而言,加拿大的意志和表态,往往是看美国颜色的,或者就是美国的先导。其对孔子学院的警惕,正反映了美国为代表的“自由国家”对所谓“文化专制”的一种警惕。我们可以批驳他们的危言耸听,我们也应该理解他们对于任何可能伤及自由言说的警惕的合理性。
很多时候,很多的看法往往带着历史的尾巴,属于我们必须接受的遗产。比如儒学传统,汉文化专制主义遗风,乃至中国文化某种程度上的偏狭和极端。我们今天希望将中华传统文化、具体说就是汉语,推广到全世界去,我们就必须接受全世界对我们的历史想象和审视。
这个过程可能会相当漫长,争议或将一直伴随在这种推广和扩张的过程中。关键是我们必须明白我们追求的到底是什么?我们其实完全不必耽于话语上的论辩,因为,即便是批评,那也是人家学界的再正常不过的声音。总不能也让人家欢呼孔子学院的降临吧。
我想,设若孔子健在,面对这样的传播礼乐之盛事,又该作何反应?子如何曰呢?大概会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论语·颜渊篇》)或者又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论语·宪问篇》)
办法比较老实,而且主要是“向内”的,“君子反求诸己”。这样的努力看似迂阔,实则有大智慧存焉,渗透的工夫绝对是千古一人。文化这个概念最为核心的内容便是它的平和,不霸权,讲互动。慢慢来,不着急。156所孔子学院,不少啦。
June 09 谁能分清周而不比与比而不周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话说得好,只是不知道如何才能分清楚,怎样是周而不比,怎样才是比而不周?也即是,何为君子,何为小人?
这个问题如此繁难,即便在论语里边都很难弄明白。夫子往往因时因地因人的不同而有不同的阐发,一般希望准确答案者往往如坠五里雾中,不知所云。
或许,周而不比与比而不周可以用另外一句话旁证: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只是,真正通过高尚的义的聚合,实在太难了。容易的,往往是酒肉朋友。 June 08 高考进行中 高考进行中,整个国家似乎都亢奋着,最让人品咂的是昨日工人日报的消息:2007,和谐高考今日启幕。不明白一场竞争激烈的淘汰考试,从哪个意义上分析,能得出和谐的判词?换句话说,一个美好的词汇,总被这样言不及义的滥用,其后果不言自明。
从七月挪移到六月,已经有些年头了。前些天,有些人还在说,随着气候的持续变暖,高考时间还可以再提前到五月份。这样一路炎热,一路挪移下来,干脆改冬季高考得了。1977年恢复高考的时候,就是夏天作出恢复的决策,而真正的考试,就是冬季高考嘛。
当然了,这都是北方思维——也就是北京思维,以北京的温度来决定全国的高考时间。幸好河北距离北京很近,在高考时间的决定上,只要北京合适,河北大体上也会合适。至于南边那些一过春节就热烘烘的地儿,暂时还不能纳入这个问题的谈论语境。
30年高考,已经沉淀为当今很多人可资回顾的浪漫记忆。连日来的纪念专题精彩纷呈,钩沉之余,我甚至看到那些成功者抚着肚腩的样子。历史永远是成功者的历史,时隔30年,那些也曾经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失败者又在哪里呢?
——是那个皮肤黝黑、双手龟裂的老农吗?在电视镜头里,他满脸都是笑,一迭声赞美中央的惠农政策:感谢中央、感谢政府,我一亩地领到了8块钱种粮补助,如今日子好过了!
——是那个在市政府旁边街道上摆了个摊、又被城管队伍给砸了的市民吗?就在几年前,他还是一家国营大厂的一名工人,工厂破落,企业改制,厂长成了老板,他就下岗了。在城管无畏的铁蹄下,他满脸泪水。
——是那个早晨起来急惶惶的去上班、下午回来却发现祖屋让拆迁办给推平了的大姐吗?废墟中,电冰箱约略看得出模样,床头只露出了个头,厨房的水管子因为受到外力的挤压,喷出了激烈的水流。她满脸惊慌、恐惧。
……
生活还在继续,记忆未必不朽。哪个角落里没有一些被遗忘的旧物?即便有重新发现的机会,那也是无可奈何的明日黄花了。大家都更关注当下,比如,能不能跟录取学校的人接上头?能不能透露一点内部消息?等等。
沉湎在回忆中的人,除了志满意得的一小部分成功人士,就是一些以为人人都喜欢回忆的无聊者,至于大多数未必从大变局中得到利益的人,大概只会忙于生计而无暇造访过去。
June 07 关于太湖治污报道的一些文本辑录 太湖蓝藻爆发,无锡居民吃水困难。官员们“侃侃如也”的自如迅速演变为急匆匆的“翼如也”,也就是说,原先从容不迫大谈环境保护的官员,终于有些慌神——喝的水都不能喝了,这道坎儿看来是逾越不过去了。于是,无锡市政府的效率立马高了,过几日,水可以喝了的消息便出来了。你不信?那我这个市委书记先喝烧开的自来水!
而媒体和政府的节奏很快便同步了。政府所要做的,大抵是“秋后算账”;媒体呢,不外乎“痛定思痛”,反思反思太湖治理污染的艰难竭蹶,同时表达一下我们治理污染的伟大决心。至于那个无辜的太湖,照样日日接纳着川流不息的化工厂排污。如果运气好,天降大雨的时候多一些,湖上的风景照样会很美。
这些年来,我们的太湖不就是这样一路高奏治污凯歌,一路肮脏下来的么?为了记录,我辑录若干关于太湖治污的报道,细心的人或可会心一粲。
◇关键词:精神病
吴立红,38岁,宜兴周铁镇农民。2005年5月12日,“2005年中华环保世纪行”记者团到达南京,一个消息流传开来:宜兴那个“太湖卫士”吴立红其实是个精神病患者。而真实的情况是,从1989年开始,吴立红就开始举报太湖污染,10多年来,他在当地的处境越来越尴尬,直至被指为“精神病患者”。
5月15日傍晚,当吴立红和全国人大的两位高官在常州下榻的宾馆院子里行走时,两名不明身份的便衣男子走过来,要将吴立红架走,当即被他们并不认识的这两位全国人大官员喝止。吴立红说,这就是他这些年来处境的最好说明。环视太湖地区,吴立红一直是在一种孤立的状态下工作。迄今还没有出现第二个像他这样敏感的人,甚至也看不到一个活跃的民间环保组织。(《南风窗》2005年12月下)
◇关键词:散布谣言
近日,无锡市警方在工作中发现有人利用手机短信散布谣言,称“太湖水致癌物超标200倍”,引起一些市民恐慌。警方立即组织警力调查走访,很快查明散布此谣言的是家住无锡沁园新村的丁某。据丁某交代,自5月31日晚起陆续向130余人散布了上述内容的手机短信,并导致了更大范围扩散。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散布谣言、谎报疫情、警情或以其他手法故意扰乱公共秩序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据此,无锡警方依法对丁某作出行政拘留10天的决定。(2007年06月06
日17:07 新华网)
◇关键词:公众参与
在探寻太湖污染治理功败垂成的原因时,民间环保力量缺席被认为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在环境问题如此严重的地区,看不到一个活跃的环保NGO,这种局面令人担忧。
无锡市政府已经认识到民间力量参与环保的重要性。今年春节前,无锡市政府政策研究室就拟定了一份环保行动计划,在深度调查基础上提出“八大环保行动”,被认为是“席卷了社会各领域、调动了社会各阶层”。其中“全民环保行动”章节更显示,政府希望动员一切非官方的力量加入,扭转目前环境保护仅有政府单方面力推的窘境。
据了解,在过去数年间,无锡至少有两人多次向无锡市民政部门申请成立环保NGO而被拒绝,原因是,按照相关法律,一个地方只能有一个同类民间社团,而无锡市此前已经成立了一个环保民间社团。但是据调查,该组织事实上已经名存实亡,早已不再活动。今年全国“两会”期间,无锡市委书记杨卫泽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也强调NGO的重要性。他并表示,无锡将在NGO的注册、登记各方面,积极地鼓励和支持。
无锡市日前再一次表示,将完善地方性有关市民环境权的法律规定,加强和改进环境保护宣传教育,积极稳妥地实行环境安全信息公开,探索建立民间性的环境保护社团,倡导“绿色生活”,引导和动员市民“争当环保卫士”,形成全民参与环境保护和管理的长效机制。(《第一财经日报》2007/06/07)
——这样的情形让人无法可想。周作人说,大家都是可怜的人生。或许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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